探索二手衣物的社会文化意义：从肯尼亚吉空巴市场看服装的社会属性
肯尼亚朋友第一次带我去Gikomba（肯尼亚内罗毕的二手服装市场）时，他在一家商店里挑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穿上后对我说：“嘿，博洋，这是一件来自英格兰的二手球衣，哦，太棒了！”
我心里想的就是：“是的，这很棒，但它是二手的。”
从社会科学的角度来看，任何商品不仅具有商品属性，还具有社会文化属性。服装是万千商品中最独特的。它是个体与社会的联系，是个体在群体社会面前的表现。
人类学家特伦斯·特纳将人体比作“社会皮肤”，只有有了衣服的“社会皮肤”才能真正建立起个人与社会的联系。在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中，服装不仅作为一种实用的物质产品而存在，更是一种社会的“文化符号”。它不仅锚定了个人在社会中的地位，如阶层、地位等，它还表达了个人对社会的要求、期望和态度。
因此，可以说，服装的存在在作为人类的个体和整个社会之间建立了双向的联系。
在全球化和“现代化”的背景下，服装被赋予了更广泛、更深层次的内涵。尽管不同国家对于着装风格有不同的标准，但全世界似乎都共享一套“现代”的着装标准。对于一些地区的人们来说，是否达到这个标准几乎已经成为衡量该地区是否“现代”的一个标杆。
与此同时，在当今资本主义全球化和新自由主义时代，跨国国际服装品牌已成为全球时尚的设计师、生产者甚至消费者。 “快时尚”已成为当今时尚界的主流。 ZARA、H&M、优衣库等快销品牌不仅迎合了大众时尚潮流，也在一定程度上引导了大众时尚的方向。
“快”似乎已经成为当今时尚界的特点。以ZARA为例，其产品从设计、试制、生产到门店销售平均只需三周时间，有的产品甚至只需一周时间。
然而，服装和时尚日新月异，那些被“淘汰”的产品都去哪儿了？
众所周知，大众的快速消费是现代资本主义的原动力。然而，那些已经耗尽了使用价值和时尚价值的产品在被消费之后，结局如何呢？世界各地共享的“现代”着装标准如何影响特定国家和地区？这些国家和地区如何应对“统一”、“现代”标准？
本文将尝试根据作者在肯尼亚内罗毕Gikomba二手市场的实地考察来探讨上述问题。
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在我来肯尼亚之前，贫穷、疾病、苦难构成了我对非洲的整体印象。
然而，走在内罗毕的街道上，普通肯尼亚人的贫困似乎不太可能被感受到。
在内罗毕市中心行走的办公室工作人员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不少人衣着考究，举止优雅。上班族可能西装革履，衣着整齐，也可能搭配得体，品味时尚。即使是体力劳动者在去工作场所的路上也穿着得体。如果没有人告诉你他们的真实身份，你可能会认为他们和中国的年轻人一样时尚、充满活力。
许多肯尼亚女性拎着名牌包，穿着光亮的皮鞋。 LV、Gucci等奢侈品牌并不少见。然而，在一个 40% 的人口生活在国际贫困线（每天 1.9 美元）以下的国家。
内罗毕街头的时尚女孩
就在其首都内罗毕，四分之一的城市人口居住在非洲第二大贫民窟基贝拉贫民窟。超过100万人在2.5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过着艰苦的生活。然而，与普通肯尼亚人微薄的收入相比，当地的服装价格却极高。在内罗毕的一家购物中心，一件全新的男士衬衫很容易卖到三十到四十美元，远远超出了大多数肯尼亚人的承受能力。
因此，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肯尼亚人如何花得起钱买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如此“鲜艳”、“时尚”？您的问题的答案位于内罗毕东北部的吉孔巴二手市场。
内罗毕街头衣着考究的上班族，腰间系着爱马仕
Gikomba二手交易市场
Gikomba市场位于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东北部。它是肯尼亚最大的露天市场，也是东非最大的二手商品销售集散中心。它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英国殖民时期。每年约有10万吨二手商品从世界各地出口到肯尼亚，其中大部分在吉空巴市场出售。笔者在吉空巴市场实地考察期间，不少人向笔者透露，吉空巴市场每月的货物吞吐量约为500-600个集装箱，与每月进口到肯尼亚的二手货物几乎持平。产品总量相等。
如今，Gikomba市场的影响力已不仅仅局限于肯尼亚。甚至在肯尼亚边境地区形成了一条隐蔽的二手衣服走私链。由于周边许多国家禁止国际二手产品进口或对二手产品进口进行监管，不少商人在肯尼亚边境地区将二手商品走私到埃塞俄比亚、乌干达等邻国。其大部分商品来自肯尼亚的Gikomba市场。笔者在埃塞俄比亚调研时发现，虽然当地政府禁止二手衣服进口，但不少当地人仍然穿着来自欧美、亚洲的二手衣服，而其来源地却是肯尼亚。
是什么推动了吉孔巴二手市场的发展？
吉空坝二手市场的形成与新自由主义政策密不可分。
自1964年独立以来，与当时许多“第三世界”国家一样，以总统乔莫·肯雅塔为首的肯尼亚政府大力发展进口替代产业，以摆脱对“第一世界”的经济依赖。实现真正的独立和自主。为推动进口替代产业政策，保护国内工业企业，肯尼亚政府实施了一系列贸易保护政策，如对外国商品征收保护性关税、实施进口配额、货币升值等。在此政策的影响下，肯尼亚本土工业避开了外国公司和进口产品的竞争而迅速发展。
肯尼亚首任总统乔莫·肯雅塔任职十四年间，肯尼亚国内生产总值（GDP）年均增长6.6%，当地制造业工业增加值年均增长率高达10%。年。然而，与其他实施出口替代产业政策的发展中国家一样，肯尼亚国民经济也因两次石油危机的影响而受到重创。国内经济发展停滞，国际收支严重逆差。政府陷入困境，不得不寻求帮助。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寻求财政支持。
但作为条件，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要求肯尼亚实施激进的新自由主义改革，如产业结构调整、削减政府支出、放弃贸易保护主义、实行自由贸易等。
尽管肯尼亚政府在20世纪80年代成功推迟了新自由主义改革，但在1990年代不得不屈服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权力，开始在该国实际实施新自由主义改革（肯尼亚总统莫伊1982年声称）结束进口替代政策，推行新自由主义，但真正大规模的新自由主义改革是在20世纪90年代才实施的。
贸易保护期间，肯尼亚拥有东非最大的服装业和纺织业，也是东非最大的服装和纺织品供应国和出口国。然而1994年以后，随着新自由主义改革的展开和关税的迅速降低，肯尼亚国内竞争力不强的纺织服装产业在外国商品的冲击下急剧萎缩。与此同时，大量国外二手服装开始涌入肯尼亚当地市场。 Gkomba二手市场就是这种背景下的产物。
1992年至2013年肯尼亚二手服装进口情况。数据来自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注：由于肯尼亚二手服装走私现象普遍，商家为规避关税而低报商品价值，以及统计方法存在问题，该数据被严重低估。
Gikomba 市场，肯尼亚的“第五大道”？
对于现在富裕的中国人来说，二手衣服似乎意味着低档次、质量差，甚至有害健康。穿二手衣服是一件极其不光彩的事情。然而，对于肯尼亚当地人来说，穿二手衣服其实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百分之九十的肯尼亚人购买二手衣服，二手衣服的消费者并不仅限于低收入人群。甚至肯尼亚的中产阶级也经常消费二手衣服或其他二手产品。
肯尼亚二手衣服的品质和款式也远远高于中国人对二手衣服的刻板印象。很多店里出售的二手衣服经过清洗和熨烫后，从外观上看与国内商场出售的新衣服没有什么区别。 Gikomba出售的二手衣服中不乏所谓的国际知名品牌。一些西方媒体甚至将Gikomba市场称为肯尼亚的“第五大道”或“摄政街”，可见其时尚程度。
尽管西方媒体将吉康巴市场戏称为“第五大道”或“摄政街”，但吉康巴市场的环境却与两者相差甚远。
吉空坝市场基本建在棚户区里。每个商户的棚屋都很简单。几根木柱支撑着一块塑料布或者一块复合板，基本就构成了鸡空坝市场的基本销售单位。市场内交通不是很方便。整个市场由十几条狭窄的土路连接起来，宽度只够一辆小卡车通过。土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被“万人”踩过的二手产品。时不时就能看到只有半个袖子露在地上的衬衫，或者被压扁的二手鞋。 。
除了主要的“主干道”外，市场上还散布着无数崎岖的小路。这些巷子的尽头隐藏着许多二手棚户区商店。有时，当我走过这些黑暗而曲折的小巷时，我会突然发现大量的二手商贩出现在我的面前。 “村”的恍然大悟之感。
吉空坝市场经营二手鞋的商贩
虽然吉空坝市场的环境不是很整洁，甚至给人一种“杂乱”、“人仰马翻”的感觉，但其本质却是混乱中有序、繁荣。还没进入市场的路上，就可以看到无数摊贩沿街叫卖商品，马塔图（肯尼亚的小巴）来来往往运送着一批批的顾客前往市场。由于市场内交通不太便利，主要运输方式仍为人工搬运。市场道路上随处可见肩上扛着货物的挑夫，还有往市场运送“弹药”的人力车夫。
当地人告诉我，“在吉空坝你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一切”，这千真万确。作为来自世界上工业产值第一大国的学者，我采访考察了国内很多专业市场和大型批发市场。不过，第一次走进吉空坝，还是被这里琳琅满目的产品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品种之多令人震惊。
虽然吉空霸主要销售二手衣服、鞋子、包包，但其产品品类几乎涵盖了所有日常消费品。走进市场，人流更多了，车流也更多了。商贩要么在街边摊位上展示他们的产品，要么在棚屋里与顾客讨价还价。市场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用英语和斯瓦希里语喊叫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姬空霸虽然混乱，但混乱中却又有序。从发展水平来看，鸡空坝市场非常发达，体现在其配套设施比较完善，分工也非常细致。
Jikkonba市场内外分布着大量小型仓储仓库。由于交通不便，市场上的二手货大多由人力从这些仓库运到市场。市场内仍存在大量的银行代理网点。由于整个市场几乎没有电力供应，ATM 机几乎不存在。然而，这些个体经营的代理网点完美地弥补了这一缺陷。商户和客户可以在这些网点存取现金。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他们甚至可以直接向网点借现金进行周转。也就是说，网点还提供小额贷款服务。
同时，市场中还隐藏着许多裁缝店。如果顾客觉得衣服不合身，店主就会直接拿去裁缝店修改。整个过程只需要不到十分钟。在市场附近的一条街道上，甚至还出售修补和扩建市场棚屋所需的复合板和木材。不仅如此，市场内部还散布着许多小型的露天咖啡馆和小餐馆，为市场内的商户提供餐饮服务。笔者甚至在市场上看到了小酒吧、夜总会。
另外，整个市场交易的各个环节都很详细，分工明确。人力车夫和搬运工提供前往市场的运输服务。虽然市场上的零售商不提供包装袋，但街上随处可见出售包装袋的摊贩。换句话说，商店将包装服务“外包”给这些供应商。
在市场上，“导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他们不仅为厂商吸引顾客，还为顾客提供全方位的贴身服务。如果顾客对某家商店的衣服不满意，他不需要亲自去其他商店。导购员会根据顾客的喜好，从其他商店为顾客挑选衣服，并带回十几件给顾客试穿。此外，导购的服务范围并不局限于鸡空坝市场。如果顾客需要购买二手衣服，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导购。由于导购员已经了解了顾客的体型、服装喜好等信息，他会从市场上挑选出十几件符合顾客要求的衣服，带到顾客住处供顾客挑选。这样的服务简直比大型奢侈品店的私人顾问还要贴心！
Jikomba 市场早已不仅仅是一个二手市场。它还成为整个肯尼亚的重要税收来源，并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据笔者采访，现在一个装有二手衣服的集装箱进入蒙巴萨时要缴纳约160万先令（约合1.6万美元）的关税，而吉空巴市场每月的货物吞吐量约为600个集装箱。也就是说，由于Gikomba市场的存在，肯尼亚政府每年可以获得数亿美元的关税收入。 2015年肯尼亚政府财政收入不足90亿美元。吉空坝市场对地方财政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此外，Jikkonba市场及其配套的二手商品产业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一位政府官员告诉我，大约有100万肯尼亚人依靠二手行业谋生，我采访的许多当地居民和二手批发商也认同他的结论。
需要强调的是，肯尼亚的二手商品交易并不局限于首都吉孔巴市场。类似的二手交易市场几乎在每个城市和乡村都存在。但其货源主要是鸡空坝市场。
吉空坝市场虽然主要交易二手货，但其最基本的交易单位并不是一件衣服、一双鞋或一个手袋。在吉空巴市场中，米通巴是整个市场的原始交易单位，所有的二手商品交易都是从它开始的。
Mitumba 和二手产品交易
在斯瓦希里语中，Mitumba 最初指的是商品的塑料包装。然而，在目前的语境下，Mitumba直接转变为二手货的代名词。
人力车上的三叶包
在吉空巴市场，“米巴”指的是装满二手货的包裹。一般来说，一个mituba重45公斤，可以装200到300件二手衣服或者100多双二手鞋。围绕Mituba，肯尼亚整个二手商品交易可以分为三个环节：
第一个环节是批发环节，特点是直接买卖mituba。
在内罗毕仓库最集中的蒙巴萨路上，有很多存放进口二手货的仓库。这些仓库的业主大多是从事国际二手贸易的批发商。吉空巴市场的商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根据自己的需要，从批发商的仓库中挑选购买不同数量的三叶包。其中一些商人具有批发商和零售商的双重角色。他们经常一次购买数百包 mituba，并将其运至 Jikkonba 市场附近的仓库，然后直接将货物出售给市场上的零售商。
内罗毕的二手服装仓储仓库
对于国际批发商来说，他们是零售商，对于本地小零售商来说，他们是批发商。市场上数量最多的是当地小型零售商。他们以个人或家庭为单位从事二手产品生意。由于二手货的特殊性，它们不能由工厂“直接”生产，而是从其他国家“收集”。每个集装箱内的二手产品的数量和质量都不确定。以市场上最贵的二手衬衫为例，一个集装箱大约可以装600包二手衬衫，其中可能只有四五包二手衬衫。鉴于此，不少从事二手衬衫买卖的零售商经常往返于不同的批发商和仓库之间，这里挑选一包，那里挑选一包，然后带回吉空坝市场。出售。
因此，二手三叶包裹的交易具有很强的随机性、流动性和不确定性。
二手商品交易的第二个环节是拆箱零售环节，该环节的活动主要集中在鸡空坝二手市场。吉空坝市场的商户从批发商处购买米巴后，会将米巴拆开包装，对二手产品进行简单处理后，再拿到市场上出售。这个过程称为“打开包”。
由于大多数mituba的包装都用半透明塑料袋包裹，里面的产品紧紧地挤在一起，零售商在打开包装之前无法知道里面商品的质量。如果三叶包内的商品质量好，商家往往能赚取高额利润。相反，商家却常常赚不到钱，甚至赔钱。因此，“拆包”二手包裹的过程与中国人在缅甸“赌石头”的场景颇为相似。
二手商贩“拆箱”
不过，三叶市场零售商对于“开业”的风险并非束手无策。他们通常通过选择整体信誉较好、商品质量较好的供应商，或者从多个批发商处购买商品来分散风险。
“开包”后，零售商有两种销售方式。一种可以称为“粗放式”经营，即不挑选包裹内的商品，直接在鸡空坝市场上销售。另一种是“精”工作，即对开箱后的产品进行精挑细选，选择质量和精细度较好、符合当地人审美喜好的产品，在自己的棚户区以较高的价格出售。 。
肯尼亚妇女打开行李后在地毯上挑选鞋子
以二手衣服为例，肯尼亚的二手产品具有从中心到边缘发散的特点。吉空坝零售商捡到的剩余衣服往往被重新包装，转售给郊区的二手商贩。如果这些商贩还有剩下的二手衣服，剩下的衣服也会重新包装，转卖给农村的商人，销往农村。
在这个过程中，二手衣服离市中心越来越远，质量也在下降。最终，肯尼亚农村地区消费的是质量最差、款式最旧的二手服装。
如果把第二个环节称为一级零售，那么第三个环节就可以称为二级零售。内罗毕市中心的购物中心或马路沿线有大量的二手店，他们的货源基本上都来自吉空巴市场。这些商店的老板每天早上都会来到吉康巴市场采购商品。和做工“精细”的吉空巴零售商一样，他们也精挑细选二手货，挑选最优质的产品带回店里出售。
这些人挑选的优质二手商品被称为“相机”，这也是大多数内罗毕市民主要消费的二手商品。在这方面，店主往往会赚取巨额利润。从笔者的实地考察来看，一件卡梅拉级别的二手衬衫在吉空巴市场上的售价为3至4美元，而当城里的店主将其带回自己的店铺时，他们会以3至4美元的价格出售。吉空坝市场。以两到三倍的价格出售。许多店主的个人收入超过当地平均收入数倍甚至数十倍。
内罗毕市中心的一家二手服装店
作者认识一位名叫凯文的店主。他在内罗毕市中心的一个购物中心拥有一家十几平米的小店。由于他非常熟悉肯尼亚年轻人的穿衣品味，所以他的店就选在当地。他在年轻人中也很有知名度，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年轻人来他那里买二手衣服。他本人在郊区有一栋两层别墅。他本人已经结婚并育有三个孩子。可以说，二手衣生意让他成为了肯尼亚当地的“人生赢家”。
凯文，人生赢家
非洲二手市场蓬勃发展背后的奥秘
吉空巴二手市场的形成在非洲并不是特例。相反，类似的二手市场在很多国家的发展过程中都出现过。
以中国为例，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珠三角地区出现了大量的国外二手服装。当时，作为改革开放的标志之一，不少人来到珠三角“倾倒”日本、韩国的二手衣服。很多90年代之前出生的人可能都穿过这些国外的二手衣服。即使现在，在中国政府已经禁止进口二手产品的情况下，我国仍然有很多所谓的“洋垃圾”通过灰色渠道在我国出售。
深圳口岸查获的所谓“外贸终单”旧衣服
因此，二手货的国际贸易其实并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相反，它始终通过某些“非正式”渠道以“无形”的方式影响着世界各地人们的生活。
像吉空坝这样的跨国二手服装市场的形成，不仅仅受到全球化下国际贸易的影响。只有世界范围内形成相对“统一”的着装标准和时尚观念，不同地区的人们接受一致的“现代”时尚观念和着装标准，跨国二手服装贸易才有可能。
对于19世纪初的中国来说，向中国出售二手西方服装是没有市场的，因为当时的中国人在观念上并不认同西方的服装观念。至于前大英帝国殖民地肯尼亚，由于其殖民历史，当地可能很早就接受了西方主导的所谓“现代”观念。他最喜欢的服装风格和搭配风格都非常接近“英伦风”。对于肯尼亚人来说，虽然殖民时期的历史是一种苦难，但对于来自贫困欠发达地区的他们来说，穿着来自海外的“现代”服装似乎是一种极其廉价的接触“现代”的方式。渠道。
肯尼亚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不断在现代化与落后、富裕与贫穷、殖民与反殖民矛盾之间徘徊的国家。
在内罗毕市中心，我们可以看到现代化的购物中心、高档酒店、写字楼、餐厅等可与欧美媲美的现代化建筑；但在同一座城市却是非洲第二大贫民窟。肯尼亚精英英语流利，受过良好教育，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侃侃而谈；而在距离内罗毕中央商务区步行不到30分钟的吉孔巴市场（Jikomba Market），很多在那里谋生的人甚至不会说基本的英语。尽管整个国家因新自由主义而丧失了大部分工业能力，但肯尼亚精英们也希望新自由主义带来的外国投资能够重塑这个本已千疮百孔的国家。
即使在这样一个贫富分化、社会矛盾尖锐、40%就业人口失业的国家，每个人似乎都在做着一个“现代”梦。
即使很穷，肯尼亚人仍然想要大屏幕智能手机、液晶电视和时尚、受人尊敬的“现代”时装。当他们把国外的二手Tommy Hilfiger、Gap、H&M穿在脚上时，当他们把二手Nike、Adidas、Clarks、Burberry穿在脚上时，似乎离自己梦想的“现代”更近了。向前迈出一步。
肯尼亚朋友第一次带我去Jikomba市场，他在一家商店挑选了一件浅蓝色衬衫，穿上后对我说：“嘿，博阳，这是一件来自英国的二手衬衫，啊， 这很棒！”我的想法是，“是的，它很棒，但它是二手的。”
Gikomba Market的存在似乎为普通肯尼亚人提供了一个体验“二手现代性”的场所。那些使用价值、时尚价值已经被发达国家或者所谓“现代”世界所用尽的产品，在吉空巴被赋予了“现代”新的含义。对于购买二手产品的肯尼亚人来说，这似乎是他们接近“现代性”和“世界潮流”的便捷方式。虽然吉库巴市场表面上看起来又脏又乱，但实际上它是一个欠发达国家与“现代世界”之间的连接点和过渡站。
于是，现代性以一种非正式的方式重塑和影响了肯尼亚，而肯尼亚则沉浸在“现代性”的梦想中，不断接受来自“现代世界”的“施舍”和“礼物”。这样的格局似乎反映出非洲大陆在当今世界体系中的尴尬地位。
关于作者
马伯阳毕业于中山大学岭南学院经济系。现为美国杜克大学东亚研究系硕士研究生。
朋友们，点击“留言”留下您的感受吧。如果您也有关于非洲旅行的精彩故事和图片，请提交至crijam@qq.com。